【摘要】做梦都想不到为什么我满怀期待的孤注一掷的留学生活,竟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人呆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田地。为什么科技发达了,不会的问题搜一下就能知道,而人生的路却变得更加崎岖?这条漫漫人生路,遇到的措手不及太多,我要怎么可以解决?我要去哪里找人帮我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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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出国留学决定的时候,还没有“内卷”“考研热”“就业难”这些词语,那个时候网络流行的还是手势舞,那一年,随着全网因为一名高中老师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辞职信,引发了大家对人生的再思考。
有些人出国可能是真的想体验丰富美好的另一种人生,增加人生阅历,我不一样,我家是真穷。出国,是父母砸锅卖铁东拼西凑能给我的最好的教育投资,用我妈的话说就是“这辈子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了,以后你出嫁父母一分都拿不出来了。”
我双肩承担着的,除了父母辛劳了一辈子的血汗钱,还有我拿不到毕业证就绝不回来的视死如归的决心。最终,在和父母签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协议之后,我带着两个行李箱坐上飞机降落在了另一个国度。我清楚的记得,为了省钱,不仅是衣物,连拖鞋和指甲剪这样随处可买的物品我都带着一起带过来了。
因为我的目标十分清晰明确,到了国外,除了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国外生活开启的第一笔开销,是去超市花10元钱买来的一大堆便利贴,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写满了单词贴在我能睁眼看到的任何地方,家里的任何地方任何角落都是我学习的空间,我尽力把自己当成外国人来思考,以便我可以快速掌握这一门语言,语言不过,就不能入学,不能入学,就要多花时间,而时间就是金钱。
条件越艰苦,我学的就越用力,正所谓“穷且益坚, 不坠青云之志”。
01.
成功入学
这世界上唯一平等的我想就是学习了,学到我脑子里的知识就都是我的,这样的辛苦换来的是我比周围抱着体验生活态度的同学们入学都要早,甚至有些同学还在语言班反复留级的时候,我仅用一次就通关入学了。
什么叫做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这个时候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拿到入学通知书那一天,我开心的出去和同学吃了一顿烤肉加一杯奶茶,算作对自己的奖励,我现在都能清楚的记得那杯奶茶是草莓珍珠的,杯子很小,珍珠也不够有嚼劲,没几口就下肚了,可是它真的很甜,甜到了我的心里。
入学之后的我,是系里唯一一名外国人,虽语言达到了入学要求,但是也只够应对日常简单的交流,专业课的学习根本就像听天书。第一个学期,不仅听课费劲,写作业也费劲,听教授们说话往往曲解意思,导致我的作业一塌糊涂,同学们都对我敬而远之,没人愿意和我一组做作业,更别提能有个外国朋友帮我了。
每每下课的时候,教授们都看着我一脸愁容,眼神更是别提有多复杂,千言万语反正我也都听不懂,只能跟我说点简单的加油来鼓励我。
有一回,教授把我分到了有一名中文略知一二的同学组里,起初我开心的手舞足蹈,以为这下真的有救了,可谁知,这位同学毫不留情面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我说道:“请问你什么都不会,能帮到我们什么呢?”,这个时刻我想我会终身难忘,不仅是对自己的责怪,更多的是感觉到自己代表着国人的标签,耻辱感让我在冷到泼一杯水也会快速结成冰的冬天,却热的想要洗个凉水澡。
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我把语言光盘都下载到我的手机里,除了睡觉,不管在路上还是在家里都狂听,每天早上7点准时打开家里的电视听新闻,不会的单词我就一个个写下来贴在家里,写在手背上,腿上,只要我所见之处就都是单词,所听皆是课文,这样一来,我的听力果真突飞猛进,看专业课的书也没有那么费劲了。
之后期末作业的时候,虽然我没摇身一变成为组长带领小组完成作业,但是也没再听到过一句对我表示质疑的话语,同学们开始在下课时间和我多说几句,教授们也开始了课堂上对我的提问,不断对我的回答作点头回应。
作为一名外国人,这样算是融入到集体生活了吧?这样的感觉,可真好。
02.
新的烦恼
很快,时间到了最后两个学期,新的烦恼出现了,论文的压力如洪水猛兽般直接压到了我的胸口。为了尽可能做到不延期毕业,我看着没剩多久的时间和写满一张纸的毕业条件又拍着脑袋犯了愁。
但是愁归愁,怕归怕,自打我做出了出国学习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这些困难就应该预料到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平生第一次堵上全部身家拼命,这命拼死不要我也不能辜负家人的期待。我带着电脑键盘和学习文具搬进了学校的研究室,若不是亲自经历了遭到排外这件事,我是不相信数学中的小概率事件是真的会发生的,并且还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学院为学生准备的研究室只有两间,一间在五楼,饮水机水龙头微波炉咖啡机空调设施样样齐全应有尽有,光照明媚,采光极好,就是一间真正意义上可以学习用的办公室;另一间在顶层六楼,屋子很破又小又挤,没有窗户,空调失灵,冬冷夏热,除了桌椅其它设施都没有,原本是仓库,后经学院学生增多硬生生强行改成了办公室,来供学生们使用。
五楼风水宝地,相当抢手,高朋满座,自然不会留给我,唯有六楼空了张桌子,虽然破旧,但还算宽阔,足以让我放下随身行李。没有办法,小概率事件发生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我顺利可以毕业衣锦还乡,这事我认了。
我这一认,头就低了两年。
进入到学校研究室后的生活,没有我期待的那么美好,六层虽然只空了这一张桌子,可是其他同学几乎只是把东西放在这里,加上疫情原因,休学的休学,隔离的隔离,各有其事,占了个位置,鲜少登校学习。于是这间研究室里常年只有我一个人,这就像一座围城,城外人看着这城高耸入云,锦衣玉食,夜夜笙歌,却不知城中人有多少是当真快乐?我是城中最例外的那一个,可是我是主动的抱着全部家当走进来的,欲退谅不能,竟进无乃鲁,人走在半路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做梦都想不到为什么我满怀期待的孤注一掷的留学生活,竟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人呆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田地。为什么科技发达了,不会的问题搜一下就能知道,而人生的路却变得更加崎岖?这条漫漫人生路,遇到的措手不及太多,我要怎么可以解决?我要去哪里找人帮我解决?
03.
经历抑郁
我抑郁了,这事和我常年一个人呆着变得越来越孤僻有关,但是还和另一个根本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有关,那就是疫情之下的学校生活。
语言的短期进步虽然可以帮助我和同学教授们进行沟通,也能帮助我正常完成每门功课的作业,可是搞科研搞学术可不是写写作业就可以的事情,我半路出家来到这里,没上过本科开设的论文课,指导教授又远赴美利坚进修,无人问无人求的生活折磨着我的精神世界,加之这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引起上下级误会的环境,算了,自己忍着吧;
再有,疫情席卷了整个世界,课程全部转为线上,整个学校空空荡荡,毫不夸张的说,那三年里,学校的猫都瘦的脱了像,教学楼安静的像从没人走过,这栋楼几乎每天出席的也就只有两个研究室忙科研的我们。家,短期是回不了了,哀声怨道又能与谁说?罢了,自己扛着吧;
最后,便是和我拮据的生活息息相关。在学校里,唯一可以和五楼同学们熟路起来的机会就数午饭时间了,但是我实在舍不得吃每天30元一顿的午饭,无奈之下,我只能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看起来体面又正当的理由,那就是我胃不好,医生建议我吃流食,而且要少食,这理由立马成立了,没多久我就因为长期不吃饭,弱不禁风,肠胃不满找上门来,顺顺利利的住进医院里了。异国他乡,疫情之际,且不说疫情是否存在,就算疫情不存在,谁又能来医院照顾我?哭了,自己撑着吧……
其实原本就这样也还行,身为女子,志似男儿,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这样的插曲在我视死如归的决心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可是好巧不巧,人生有时候就是你怕什么来什么,你越坚强,就越要你扛。
因为教授不在学校,本专业团队无人管理,教授便请手下一名40岁左右的学生帮忙暂时指导我。有一天因为电脑系统和她不一样,做出来的数据总不一致,于是她突然对我发了巨大的火,讲了很多的难听的话,说我是傻子说我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我们在六层,但是她的声音却响彻到了整个教学楼,撼动了我内心唯一死死不放的稻草。
我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甚至害怕后面事态变得不可控,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硬是坚强到一滴泪都没有流,微笑着点头哈腰,承受了她发疯的时刻。那天之后,五楼的同学们也传开了这件事,纷纷议论着什么,我不想据理力争去解释自己的电脑系统,也不想指责这位同专业的女同学,毕竟,我说过了,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
于是,这样压抑着的我终于终于垮掉了,我,成功抑郁了。
那时的我,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生活,独居,独来,也独往,长达几乎两年的时间我尽量避开人群,避开一切能避开的地方,一个人埋头写论文。我害怕与人交谈,也害怕任何高音量的响声,害怕看别人的眼睛,害怕光,更害怕被人议论被人指点说差劲。清晨迎夕阳,夜晚赶月光,低头敲键盘,抬头泪澜干。
04.
自我拯救
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面对不可控的大大小小的插曲,大家总是给自己设定个盼望,美名其曰为画饼,我之前是不允许自己提前畅想未来的,但是现在处于这水深火热的状态下,我也只能努努力,再救救自己。
可我发现,你想救自己,是没那么容易的。所谓“救”这个动词,前面得有名词,可是偏偏我的这一页,名词缺了席。前面提了,我的教授远赴美利坚进修,于是我只得自己研究着毕业条件然后努力一条一条完成它。现在若问我那些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大概只能苍白的回答,“坚定的意志加上放手一搏的勇气。”
面对着一无指导二无帮助三无退路的境地,我每天哭着坐在电脑前看论文,逐字逐句翻译成中文,拆解它咬碎它咀嚼它,这过程就像手中馊了的面包,它馊了,难吃至极,但是能填饱肚子,扔给你,你吃不吃?啥也不想,吃就完了!
终于,这样对学习的痴迷和坚定的信念,虽没有撼天动地,可是撼动了期刊的肯定和我指导教授的心。人在什么时候能觉得自己有价值?那就是当你的呕心沥血被看到,换来别人对你的肯定的时候!
我的自救,起了作用。
在专业里,教授不再对我漠不关心,连连的称赞让我不再是小透明;在学校里,我的论文登上主页,同学们跟我讲话时也换成了敬语;我的精神,不再低迷,我静静地看着毕业条件这张纸,一条,两条,虽然还有大半页,可是我得走过去,我激励着自己,继续向前走,走过一路荆棘,走向答辩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在全系教授们和同学们的瞩目之下,迎着掌声,站在了我梦寐以求的,盼望已久的讲台上。我想那个时刻,我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忘记,它承载了我最最美好的20代岁月,承载了我最用力最刻苦也最不可回首的青春;它变成了独属于我的一台时光机,每当前行的路途中遇到新的困难,它都会跳出来牵着我的手,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穿梭回过去,找到那个哭泣的女孩,牵着手领着她不畏艰险,来到此时此刻…
我曾以为上岸以后,我会逢人就诉曾经来时走过的路,我也以为当我上岸之后,我会开心到不会再有其它烦恼。可是当我上岸以后,我回头再望向我走过的这条路,我发现这条路是环形的,原来这条属于我的成长之路,是不能与人言说的;我也只想把它埋藏在自己心中的某一处角落,微笑着挥手告别,昂首挺胸,继续向前走。
05.
人生百态
5月,天气开始炎热,有时候微微的风中还夹杂一丝丝露水般的凉意。我走在这个我曾多次心甘情愿双手奉献出自己生命的地方,惊讶的发现学校竟有一棵树与其它的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与众不同。
在这个瓜果梨枣争奇斗艳的时刻,却在同一颗树上,结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左半边是通红的果实,成群结队,缀满枝头,而右半边的果实却还半生不熟,青的发紫。我看着这棵树,久久在它面前停留,惊讶于它与众不同的自我,也感叹着我曾走过的路。
立志用功,如种树然,方其根芽,犹未有干;及其有干,尚未有枝; 枝而后叶,叶而后花实。哪怕是同一棵树,不能一同花开花落,也就不能一起丰收,大自然皆如此,何况迎着时代挑战成长的我们呢?在这个竞争激励,全民被迫“内卷”的时代,人人都慌张,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掉队,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与别人拉开距离。
随着年岁渐长,家人的期盼,社会的重担让我们迷失在这个巨大迷宫中,我想每一个人都多少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就好比我们正准备结结实实痛快淋漓大跑一场,撸起了袖子,等待着那一声出发,但低头却发现连起跑线都没有……
我们谁都不可能解决完当下的问题以后完全逃脱生活的这个圈子,与世隔绝,然后彻底摆脱所有的烦恼;我们没有时光机,也不可能在某天按下某个暂停或者后退键,帮助我们一直停留在某个幸福时刻。人生的每个时刻每个阶段,都有它的特殊且独属于自己的意义,当你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下定了决心做某一件事,那就请去放手一搏,只要心中怀揣要到达的地方,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人生这条路,是条无归路,唯有一路前行,珍惜当下,做好自己,迎接未来,如此这般,人生的百般滋味才能精彩纷呈。
我想人生就是——有些时候你急也没有用。缓缓的岁月让我们慢慢的走,说不定某天回头一看,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看似辛苦的不值一提的岁月,才有了今天的这个我。
太多人输在不像自己,而你,胜在与别人不同。
作者:一船明月,90后上岸博士,憧憬未来,期待未来,正在努力迈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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